“哧啦。”
车帘在指劲下应声破碎,化为布蝶。
劲气光华飞入雨幕,震得寒雾翻滚。
却是落空了。
施娆的笑声转而在车架右侧二十丈外的石亭顶部响起,其一袭墨绿色裙衣,高挑明媚,乌发披散,发丝间是一根根银丝彩线,浑身洋溢青春活力。
身法太快了,让人怀疑,她刚才根本没有坐在车外,而是使用秘法投去一道影子,故意打趣车内二人。
“哗!”
长发间,其中一根银色丝线激射而出,跨越二十丈,缠绕在了庄玥腰上,朝石亭飞拽而去。
李唯一取出一枚符箓,藏于左手手心,与姜宁同时冲出车门。
他凌空跃起七丈高,捏出慈航开光指劲。指尖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束,光束周围空间扭曲,如水波般颤动。
姜宁则气势外扬,双手握柄,劈出无影剑,斩向缠绕在庄玥身上的银色丝线。
施娆那双狭长的丹凤美眸,瞳内金芒四射,纤长柔美的玉臂挥甩出去。
顿时,十二月刀从掌心飞出,如一轮急速旋转的月牙,爆发出至上法器的恐怖威能。经文散射如云,刀气凌厉斩天。
“轰!”
指劲光束和十二月刀在虚空僵持了片刻。
李唯一已至施娆头顶上方,变指为掌。
身上气势随之一变,从轻盈飘逸,变为霸道浑厚。掌印一出,契合天地法则,凝出神圣玄秘的翻天掌印。
施娆那绝丽出尘的俏脸,转瞬冷凝到极点,施展出数百年苦修的最强仙术。
掌国天心罩。
浑身肌肤蒸腾起金霞云雾,右手掌心的第二彼岸天丹运转到极致。
随她一掌迎击向上。
李唯一视野中,整个大地化为一只金色手掌,千万道金色光丝逆冲向上,将他笼罩,穿破护体法气,刺痛皮肤。
“轰隆。”
两掌对碰,如同天穹和大地在撞击。
施娆身下石亭四分五裂,娇躯和衣裙如一朵墨绿色的莲花猛然下坠,足尖轻轻沾地后,幻光魂影般飞速后退,娇声提醒:“再打,可就要把敌人惊动过来了。”
李唯一落到地面,卓立在姜宁和庄玥前方,没有追击。
目光注视在施娆身上,眼睛余光,却看见周围景象皆是虚化状态,就像整个天地都笼罩在模糊的镜子中。
地面是白银般的金属状态。
此地仍位于北湖,能听见远处超然道争的战斗轰鸣,与近处雨打湖面的密集劈啪声。
但,就是看不见。
正是这股虚化的力量,将李唯一和施娆刚才交锋的战斗波动淹没,虚解至无形,是一座隔绝外界的强大场域。
加上暴雨天气和地处偏僻,哪怕身在百丈外的人群,竟也是浑然不察。
寻常的圣级,修炼不出如此厉害的经文构建出来的场域。
庄玥惊魂难定,丝毫欣赏不了对面的施娆的倾世美貌,只感其如同鬼神,手段诡妙离奇,修为高得可怕。
姜宁提剑观察四周,稻穗形态的白色法气,弥漫天地间。自然能察觉到,身在圣级强者的场域中,随时准备破之,冲出这片虚化之地。
十二月刀呼呼蜿蜒飞舞,落回施娆的纤秀玉手之中。
她盯着雨中那道英姿俊朗的年轻身影,再无法有任何轻松心态。上一次在宗圣学海边,李唯一需要念武结合,才能勉强接下她的掌国天心罩,自己处于绝对上风。
借助冥灵古树,近二十年闭关修行。施娆本以为踏入三重山巅峰的自己,已可傲视佛部新代所有人。
但这次交锋……
同样是自己最得意的仙术掌法,李唯一竟只凭武道就力克,令她落入下风。
可谓是出师未捷,先遭当头棒喝,心情哪里好得起来?
李唯一对施娆战力同样惊叹连连,以他现在的肉身力量和翻天掌印绝学,她居然能稳稳接下,战力之强,绝不输小圣山境界的老家伙。
种种念头在脑海转瞬而过,李唯一回应她刚才的话:“施小姐不就是我们的敌人?”
施娆轻摇螓首,十二月刀在指尖旋转,从惊异中恢复从容,语调迷人:“在别处,我们是敌人。在逍遥京,虞道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做朋友。”
“你既然知道,暴露行踪很危险,还敢在北湖之畔现身?逍遥宫可就在数十里外。”李唯一环顾四周。
“虞道真未必就在逍遥宫。”
雨幕中,脚步声哒哒,走来一道让姜宁和庄玥心惊不已的苍老身影:“过去百年,不止一位武道天子前来逍遥京,欲刺杀虞道真,皆以失败告终,根本找不到他真身。”
“其中一次,浑无尸帝潜入了逍遥宫,却落入虞道真算计中,陷在帝阵和八百里五行天地大阵中,险被逍遥京的百万驻军炼死。此役,令虞道真声威大振,在储天子排名中进至第三。”
李唯一转过头,看向十数丈外的青慈,丝毫都不惊讶。
放眼天下,能将虚无之道修炼出名堂的少之又少。
青慈是借助太虚祖虫,这才掌握了“虚”的力量。
在发现虚化之力时,李唯一便猜到是这老魔头来了。正是藏身于虚,施娆才能无声无息,靠近他们的车架。
李唯一看穿他们目的,紧握符箓,身上锐气不减:“放她们离开,我和你们走。”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庄玥鼓足勇气,长剑出鞘,指向青慈。
李唯一懒得理她,朝姜宁看去:“青慈前辈若要痛下杀手,根本不会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带上那莽妇,赶紧走。”
姜宁朝李唯一传音讲了一句什么,拽住庄玥,后退三步,一剑劈开虚化的场域。
二人冲出场域后,回头看去。
只见,雨雾中的场域快速收聚,顷刻间消失不见,哪里还有青慈、李唯一、施娆的身影?
唯有崩碎的石亭,和逐渐恢复正常的泥石地面。
庄玥带着哭腔,脸上满是雨泪:“现在怎么办?那老魔头可是太阴教的储天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姜宁已书出一道信符,传信位于城中的曼荼罗殿宫南庙。
“赶紧走,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
北湖二百里,甚是广阔。
沿湖并非全是密集的商铺酒家,也有长生境武修的庄园、超然古宅、皇家园林。
其中一座望湖青山上,修建有一座九层高的楼阁,圆壁玉柱,琉璃映彩,正是当年为长生争渡修建的长生楼。
此楼由当初如日中天的千里山修建,而今物是人非,千里山商会的产业在逍遥京正遭遇大溃败,要么被迫转让,要么遭受第九仓和魔国朝廷来自商业竞争与法规打压的两面夹击。
就连这长生楼也受影响,已然关闭,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满布灰尘和蛛网。回想昔日人族高层齐聚,各境天骄汇聚的盛况,直教人唏嘘。
李唯一推开第九层楼阁的镂空木门,步至栏杆边,俯看烟雨北湖。
视线向下,施娆正站在长生楼下长满青苔的广场上,关注远处的道争大战。
“麒麟奘也来了逍遥京?”李唯一问道。
青慈站在楼内,整个人阴鸷干瘦如一尊老鬼:“还有九分龙!我们三人联手,虞道真必死无疑。”
“太阴教、瀛东、亡者幽境各出一人,若我没猜错,至少还该有第四位强者,来自真灵教。”
李唯一如此分析后,斩金截铁:“我不会与你们合作。”
“你说什么?”
青慈声音沉冷了下去,房间内,哧哧声响起,寒冰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
李唯一没有被吓住:“虞道真一死,魔国群龙无首,必然大乱。若你们再趁此机会,从各个方向全力反扑,佛部必蒙受巨大损失,很难稳住局面。”
“是你说的杀了虞道真,扶持丫头上位,现在要变卦?或者说,你之前完全是在戏耍老夫?”青慈喉中笑声嘶哑。
李唯一转身看向他:“扶持青子衿执掌魔国,绝不是一句玩笑话,但必须等她踏入圣级才行,现在时机未到。凌霄宫也恨不能立即杀了虞道真,但绝不是与你们合作,按照你们提前布置好的局面发展。”
青慈可不管这些:“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此来逍遥京,既是杀虞道真,也是杀你?是老夫提议,利用你在佛部的能量,先杀虞道真。利用完后,再杀你。否则此刻你见到的,就是恨不能把你抽魂炼尸的麒麟奘。”
“老夫此刻既然跟你明言了,你自己还想不到自救之法,那就活该葬身逍遥京。”
青慈当然不希望李唯一死。
先前青慈已经跟李唯一说了,让他探查佛部坐镇逍遥京的老辈强者的信息。最好,在他们动手杀虞道真的时候,李唯一能够将佛部的老辈强者引去别处。
但被李唯一拒绝了。
这自然激怒青慈,但他反而慈眉善目的笑吟吟了起来:“小子,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你若拒绝,他们必定先斩你,再对付虞道真。何必要给虞道真垫背?哪怕虚以委蛇,也可先应下。”
“然后被前辈悄悄用灵光烙印下来?”
李唯一太了解青慈的阴险:“我也跟前辈把话挑明!我有雾天子赐予的护身帝符,前辈不可能无声无息擒拿我,或击杀我。一旦你的力量和气息因此暴露,首先会被佛部老辈强者追击,很难逃出逍遥京。其次消息很快会传到凌霄宫,雾天子和大宫主饶不了你。”
青慈五指捏爪,是真的很想给李唯一一个教训。
李唯一也怕激怒青慈,话锋一转:“没错,我很希望虞道真死。你们若能杀了他,自然是好事,所以今日的对话我不会告诉佛部。但想我帮你们,却是万万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