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尘起了个大早。
晨光刚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子里染成一片淡淡的暖黄色。
慕容薇已经在院子里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袍,坐在桂花树下翻着一本册子,看到林尘出来就把册子合上了。
“去修枪?”
“嗯,你介绍的城南那个姜记铺。”
慕容薇从袖中取出那枚铁制的令牌抛给他。
林尘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微凉,边缘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握过很多次。
“姜老头欠梅花楼一个人情。你把这个给他看,他至少会听你说话。“慕容薇说着顿了一下,“但你别指望他脾气好。这老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知道了。”
林尘把令牌收好,推门走了出去。
城南的街巷比城中窄一些,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两侧的屋檐低矮,将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
他穿过两条横街,在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铺子前停住了脚步。
铺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空气中飘出一股铁锈和炭火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是从铺子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渗出来的。
招牌上只写了三个字。
姜记铺。
字迹遒劲,笔画粗粝。
林尘推开门板走了进去。
铺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亮着。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半成品和残件。
有的蒙了一层灰,有的在暗处泛着隐约的金属光泽。
地上堆着几口炭炉,炉膛里还有余烬,暗红色的光在灰烬深处缓慢呼吸着。
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墙角。
他穿着一件沾满铁灰的短褂,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铁锤在打量,像是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重新熔掉。
他头也不抬,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关门了,明天再来。”
“前辈。”
林尘拱了拱手。
他把那枚铁制的令牌放在柜台桌面上,令牌碰触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那把断锤,慢慢站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令牌上,然后顺着令牌移到林尘的手上,再从手上移到林尘的脸上,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那里。
“梅花楼的人?”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少了那股拒人千里的粗粝。
“对,晚辈来修东西。”林尘把枪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柜台上。
枪身落在台面上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一声。
姜老头走近柜前,低头看着那杆枪。
他没有急着上手,先是在一步之外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指尖沿着枪身的裂纹缓缓摸过去。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从枪尾到枪尖,从主裂缝到细碎的枝杈裂纹,每一处都没有漏过。
看架势,这是个极其专业的炼器师。
摸完之后他收回手,沉默了几息。
“这枪底子不错。”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锻打的工艺很老,是南明域西边那套手法。纹路走得细密,钢火压得均匀,打这枪的人手很稳。但伤得太重了,这些裂纹有的是震裂的,有的是灵力过载撑裂的,还有一些是被高温灼裂的。再打几场,它必断无疑。”
“能修吗?“林尘赶紧问道。
姜老头看了他一眼:“能修,但不是随便熔一熔就能修好的。这枪的材质本身不差,但它经历过太多次冲击,内部结构已经松散了一部分。如果要修到能继续用的程度,需要一种材料,赤焰精,赤焰谷深处才有的东西,你弄得到吗?“
林尘想了想。
随后,他探入储物戒,从赤焰谷带出来的那块暗红色矿石被他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矿石在昏暗的铺子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内部还有余热没有散尽。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姜老头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块矿石的瞬间定住了。
他伸手拿起矿石,凑到油灯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指腹沿着矿石表面的天然纹路摸过,然后在灯下反复确认。
“赤焰精……品相不错,年份也够了。”
他放下矿石看了一眼林尘,语气里有明显的意外,“你去过赤焰谷了?跟赤鳞蟒碰过?“
“碰了。”林尘颔首道。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碰了还能活着出来,还能带出赤焰精,你不简单。”姜老头把矿石放在柜台上,“有了这个,枪能修,而且会比原来更强。赤焰精本身的火属性会在重新熔炼的过程中渗入枪身的钢材,让你的灵力通过的时候比原来更顺畅。“
他顿了一下,“看在梅花楼的面子上,这趟活我接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说。”林尘看着他,等着。
“我缺一样东西,三千年以上的火灵芝。你替我去找一株回来,我替你修枪,不收你别的费用。”
火灵芝?
巧了。
林尘听完之后,没有犹豫。
他的手再次探入储物戒,赤云秘境朱雀崖中采到的那株火灵芝被他取了出来。
灵芝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气息在铺子中扩散开来,边缘微卷,纹路细密,颜色暗红中透着深沉的光泽。
“……”
姜老头看着那株火灵芝,没有说话。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有赤焰精,有火灵芝,有这杆枪。”他接过火灵芝,指腹沿着灵芝边缘的纹路摸过,确认了年份和品相,然后转头看了林尘一眼,“都这么巧,你这些东西都不是花钱买来的吧?”
“都是拿命换的。“
姜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向铺子深处的工作台。
台面上堆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
他用手扫开一块空地,将枪横放在上面。
“枪留在这里。修好大概需要三天,到时候你直接来取就行。“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看了林尘一眼,“你这么拼命修这杆枪,它对你很重要?”
林尘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杆横在工作台上的枪身上。
他想了一下才开口:“它跟着我从东极域走到南明域,过了南明秘境和赤云秘境,替我挡了很多东西。它不是最好的一杆枪,但它是我的枪,所以想让它继续撑下去。”
“这杆枪的打法我认得,苏家器堂老墨的手艺,三旋回纹,苏家独有的锻打标记。”姜老头看着林尘,目光里有种正在拼凑什么的神情,“你跟苏家的人,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