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知道了，谢谢！”
“陈青，柳艾津既然主动跟你说了这个事，那就不是在拉家常。”
“二哥，明白！”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柳艾津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点到为止。
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他的方案不行，她不会动用自己的关系。
如果他的方案过硬，她会帮他一把。
怪不得柳艾津会说如果他要去京市，先说一声。
看来，柳艾津是知道这件事要经历什么部门审批，而自己很可能会被叫去询问具体的设想。
那这个李维先就很可能从那个神秘的团队离开后，出任了某个重要职能部门的领导。
他发动车子，驶出发改委大楼。
回苏阳的路上，他在脑子里把扩市方案又过了一遍。
产业抓手有了——无人机产业园。
人脉资源有了——柳艾津这条线看来是必须保持和维护。
省里的支持有了——周益民给了三个月时间，郑立没有一棍子打死。
剩下的，就是把方案做细做实，经得起推敲，经得起质疑。
晚上，陈青回到家，把柳艾津丈夫的事告诉了马慎儿。
马慎儿听完，沉默了很久。“柳主任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
“是啊。一个女人，在官场上打拼几十年，背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青叹了口气。“慎儿，你说我当年是不是有些误会她了？”
“是。也不是。各有各的原则。但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也不会让我们相识。”马慎儿看着他。“这么说起来，在人情上，你欠她的有点多了。”
陈青点了点头。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对着苏阳城市规划图，又画了一夜。
图上新增了一条线——从城北无人机产业园，到城东开发区，到城南新机场，再到城西高新区搬迁新址。
一条环形的产业带，把苏阳的四个方向串联起来。
扩市是手段，产业是核心，人是关键。
柳主任给了底牌，他就要打出王炸。
可是，这个王炸想要炸响，却并不容易。
看似已经有了从上到下都能通关的支持，但实际上每一步对他都有很大的期望。
一个台阶没抬稳，结果就不言而喻。
扩市方案紧锣密鼓地论证，陈青每周一次的碰头会雷打不动。
真正是他能出力的地方其实并不多，张伟生牵头经济测算，刘根生负责空间规划，王京川评估土地，孟朝阳研究干部人事方案。
四个人各管一摊，每周五下午向陈青汇报进度。
虽然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陈青心里却并没有踏实多少。
其中的凶险程度，让他如履薄冰。
一方面要应付传说中要被纳入苏阳市的淄城、沂城官员的询问，只是说在调研苏阳的发展状况。
另一方面，还要安抚苏阳市委、市政府内部的一些反对声音。
压制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他在尝试沟通，希望这些矛盾能逐渐消化。
原本答应了尽量每天回家陪妻女的，最后也变成了尽量回家早一点。
扩市，不是简单的把行政区域的线重新画一画那么简单。
省委书记已经明确表态，这些被纳入苏阳市的人员编制问题要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最是头疼。
同级别的人数虽然没有达到苏阳市现有的三倍，但也是两倍有余。
竞争上岗这招完全行不通。毕竟，人家不是犯错，这个上了，另一个怎么安排？
陈青估计省里最多能给他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事安排上的帮助，剩下的三分之二必须要在苏阳市解决。
除了退休和意外的情形之外，只有一条，那就是无能又无德的官员必须要下。
陈青脑子里还在构思这些问题，争取从以往的悬而未决的纪委案件中找突破口，表面却丝毫不露出任何意图。
毕竟，市委书记要检阅纪委的工作，那是分内的事。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一上午，陈青刚走进办公室，赵志远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陈书记，出事了。省报今天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苏阳欲“扩市”吞并周边，是发展还是霸权？》”
陈青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文章写得很详尽，从苏阳企业流失、周边城市低成本优势，到陈青周边考察、内部座谈会，一一列举。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文章的结论是：苏阳作为省会，不思如何提升自身竞争力，反而想通过行政区划调整“吞并”周边城市，这是一种“权力扩张”和“资源掠夺”。
陈青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消息从哪泄露的？”
赵志远摇了摇头。
“不清楚。知道扩市构想的人不多，常委里也只有几个。座谈会上的专家，我们也打过招呼。但这种事，瞒不住。”
陈青没有说话。
他知道，消息泄露是迟早的事。
扩市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不可能在真空中推进。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泄露的不只是扩市这么一个消息，而是从各方面的最初分析，苏阳的现状都说得头头是道。
一些本应该保密的会议内容也被披露了出来。
“网上也炸了。”赵志远把手机递过来。“您看看。”
陈青接过手机，翻了几条。
微博上、论坛里，到处都是关于苏阳扩市的讨论。
有人支持——“省会做大做强是趋势，支持苏阳扩市。”
有人反对——“苏阳凭什么吞并我们？我们是独立的地级市！”
还有人冷嘲热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得可真大。”
最激烈的是淄城、沂城本地的论坛和贴吧。
有人发帖：“坚决反对苏阳吞并！我们要保卫家乡！”
下面跟帖几百条，情绪激动。
甚至有人组织签名请愿，说要到省里上访。
陈青把手机还给赵志远。“淄城、沂城那边，有什么反应？”
“反应很大。淄城市委刘书记打电话来了，语气不太好。他说——‘告诉陈书记，我们虽然是兄弟城市，但也不是谁想吞并就吞并的。这件事，你们苏阳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沂城那边也打了电话，态度更硬。”
陈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抬起头，轻哼了一声，“他们不是反对扩市，是怕失去既得利益。淄城靠低成本吸了苏阳十年的血，现在怕苏阳反吸，当然要跳脚。”
“陈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青想了想。
“先稳住。不要急着回应，也不要跟淄城、沂城硬碰硬。等舆论发酵两天，让该说话的人都说完，我再出来说。”
“那省报那边呢？要不要让他们撤稿？”
“不用。撤稿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文章写的都是事实，没有造谣，撤什么？”
陈青转过身来。“赵秘书长，你帮我约一下省报的总编，我要跟他聊聊。不是施压，是沟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