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如果方案做得好，他可能支持；如果方案有漏洞，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对。
可是，提到了柳艾津就很可能有变数了。
回到市委，陈青把孟朝阳、张伟生、刘根生、王京川叫到办公室。
“从今天起，扩市方案正式启动。三个月之内，拿出完整的方案。分几个小组，张主任牵头经济测算，刘局长牵头空间规划，王局长牵头土地评估，孟书记牵头干部人事方案。每周开一次碰头会，汇报进度。”
孟朝阳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扩市的事，要不要先跟常委们通个气？上次常委会上，反对的声音不小。”
陈青看着他。“通完气，他们反对，你就不干了？”
孟朝阳愣了一下。“不是。”
“那就干。方案拿出来，用事实说话。反对的人，让他们看方案；方案不行，他们反对我认；方案行，他们还反对，那就是他们的问题。”
消息很快在市委大楼里传开了。
陈青要扩市，要把淄城、沂城划进来。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等着看笑话。
李丰泽在办公室里对孟朝阳说：“扩市？他以为他是谁？省里还没同意，上面还没批，他就开始搞了。这不是好大喜功是什么？”
孟朝阳没有接话。
他对陈青的扩市构想也心存疑虑，但对陈青的做事风格也有一些了解，陪同陈青去几个周边市调研时，他看得出来，陈青每说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
这说明陈青这个人不打无准备之仗。
晚上，陈青回到家，马慎儿看他脸色疲惫，给他盛了碗汤。
“今天又开会了？”
“开了。扩市的事，跟省里汇报了。周书记给了三个月时间做方案。”
“你真有把握？”
“没有。但总要试一试。”陈青喝了一口汤。“慎儿，如果我扩市成功了，苏阳的GDP能进全国前二十。如果失败了，我就是苏阳的罪人。”
马慎儿握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陈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上，陈青在书房里对着苏阳城市规划图，又画了一夜。
他在图上标出了几个关键区域：
城东方向与淄城接壤处，可以无缝衔接地把开发区联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商业巨舰；
城东南与沂城交界处，他现在还没有完整的思路；
城北方向，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合作对象。只要这个企业入驻，整个城北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从零到一的变化，最后会演变成上百，甚至上千。
他把这些区域连成一条线，形成了一条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发展轴。
总体的目标，就是要打破苏阳现在的格局，看新机遇下是否能带动更大的发展和激发更强的动力。
如果可行，那必然是他仕途生涯中的一个最大的手笔。
有人反对在陈青看来一点也不奇怪。
这次的动作难度超过了以往所有的困难和改革。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陈青就开始思考如何去见柳艾津的事了。
郑立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提起此事，但具体为什么他还不太清楚。
柳艾津是他的仕途领路人，从这方面论，柳艾津算是他的恩人和伯乐。
但后续与柳艾津的关系疏远，是起源于柳艾津的妥协。
在她把江南市的一切都“安顿”之后，她自己也陷入了江南市的权力与利益的平衡之中。
在她眼中，陈青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威严铁娘子，而是为了维护江南市的“稳定”所做的各种退让。
如此一来，不就是在重复之前的老路了吗。
他感谢柳艾津把他从杨集镇的边缘位置拉出来，从让他做市长秘书开始，陈青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大转变。
然而，两人在治理上的观点冲突，在陈青出任金淇县领导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时间或许证明了陈青不妥协的性格是正确的，毕竟这些年他的晋升速度一直都是“例外”。
但柳艾津在省发改委十余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柳艾津是发改委主任正厅级，在这段时间已经与他平级了。
这肯定不是因为郑立的关系，即便她最初就是郑立的秘书，但如果郑立要提拔她，不会等到现在。
这样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让陈青有些犹豫该如何去见柳艾津。
要不是郑立特意提起，他心里还真从未想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肯定要去见。
但什么时候去？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想了三天，最终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扩市方案需要发改委支持，而是因为他想见见这位老领导。十几年了，有些话，也该当面说说了。
他让赵志远约了柳艾津的秘书。
柳艾津的回复很快：“陈书记随时来，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他开着。”
这话说得很温情，但陈青知道，柳艾津还是那个柳艾津——外冷内热，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周五下午，陈青一个人去了省发改委。
他没有带赵志远，也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着那辆奔驰GLC，停在发改委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大楼，电梯上到了曾经他也进出过好几次的主任办公室的楼层，站在电梯口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走了过去。
柳艾津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依旧是在江南市做市长时候的打扮，看起来格外精神。
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陈青伸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静静地看着。
柳艾津抬头看见是陈青，嘴角微微的上扬，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推到一边。
“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陈青笑了，走进去。
“柳主任，好久不见。”
已经起身准备迎接的柳艾津挑了挑眉。
“怎么？称呼都这么官方了吗？不叫柳姐了？”
“这不是在办公室吗！”陈青连忙摆手。“而且，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
“算你小子还没忘本，坐吧！”
柳艾津指了指沙发，给他泡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听说你一直喜欢喝白开水，可惜姐办公室的水杯都有茶味。”
“其实我也喝茶的，您知道。只是这些年习惯改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个习惯好啊！”
柳艾津没有追问这些当年陈青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某种人情往来而自己设下的规矩，反而问起了他最近这些年的工作。
还真的像是老领导在关心下属。
陈青也没有回避，选择了柳艾津大概不会知道的林州、新阳和京西的一些大事简单说了说。
“还是老样子。”柳艾津点点头，“蒙尘的珍珠始终是珍珠，给了你机会你就会发光。”
“这还要感谢您当年的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