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再带人端着茶盏回到书房的时候,刚推开门,便看见萧弘英手撑着桌子,腰背深深的弯着。
他浑身颤抖的厉害,侧颜透出涨红甚至发紫的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皇,皇上!”白鹤一惊,急忙上前搀扶。
萧弘英却连一个痛字都发不出来了,他止不住地发抖,险些数次倒在地上。
他艰难地说:“毒……有毒!”
白鹤根本不知道萧弘英怎么了,急匆匆将他搀扶到窗下软榻上,只见萧弘英一直指着桌子上,他回头一看。
那桌上旁人送来的药碗,已经空了!
白鹤顿时惊愕骇然。
“皇上,您将药喝了?坏了!”这可是专门给他们王爷喝的转命蛊的药啊!
顾不得许多,白鹤仓促跑了出去:“来人,快来人!”
半个时辰后。
在客院里,段太医和几名德高望重的医圣都围在萧弘英的床榻边,尤老蛊师也在其中。
床榻上的萧弘英,已经数次抽搐呕吐,最后一次更是咳血。
太医们商量半天都束手无策,就连老蛊师也直呼完了完了。
萧贺夜站在床榻边,见他们方法试了十几种,却没有一个奏效的,而萧弘英的呼吸愈发急促,好像肺要爆炸了似得,他喘息不过来!
“尤老先生,再想想办法!”萧贺夜催促。
尤老蛊师已是满头大汗,声音也不稳了:“王爷,正如老朽之前跟您说的,这药烈性,老朽为您施针整整七日,就是为了转移蛊虫,同时压住您体内的筋脉,不至于让您在服药以后筋骨剧痛。”
“但皇上连针灸也不曾有过,等于是生生受折磨,不亚于在身体上剃刀刮骨啊!恐怕他撑不住。”
萧贺夜皱眉,看着床榻上痛苦不已的萧弘英,只觉得焦头烂额。
原本是他为了替许靖央承担母女蛊的作用,才要喝下这药,可现在却被萧弘英喝了。
他喝了,这母女蛊转移也失败了,萧弘英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萧贺夜已经没有功夫去计较萧弘英为什么要喝了这药,他现在想先保住自己这个三弟的性命!
故而,他将尤老蛊师拉去一旁。
“尤老先生,我三弟如今身为人君,身份贵重。”
“老朽自然知道,可是,王爷……”
萧贺夜抿唇,再一严肃道:“你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不管用什么办法。”
尤老先生看着他,陷入了为难。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他外孙阿黎就站在门口,担忧地朝门内张望。
一想到阿黎的性命是辅政王救回来的,且他之前还做了一件对不起王爷的事,想到这里,尤老先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重重叹口气:“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皇上痉挛抽搐的症状,但他身上会有残存的蛊,解不掉,所以,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老朽也不敢保证。”
“如果王爷愿意让老朽一试,那老朽就尽力而为,剩下的,全听天意。”
萧贺夜颔首:“好,你想怎么做,本王命人配合你。”
尤老先生让太医们和其余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只留他和萧弘英在这里。
“老朽还需要阿黎留下帮忙。”
萧贺夜也同意了,段宏却不放心,拱手低声说:“王爷,这人是否可靠?让他单独跟皇上在一起,会不会……”
“不会,”萧贺夜对他道,“尤老先生不会做出伤害皇上的事,你们都出去等着。”
“是。”
关上门来,太医们都眉头紧锁。
要知道,皇上还年轻,如果死在了王府里,那皇位由谁来继承?
再者,要是这病治不好,皇上以后动不动就抽搐,甚至嘴歪眼斜,这江山可怎么办?
朝廷怕是要有大动荡啊!
反观萧贺夜,一脸沉默地站在旁边,白鹤和黑羽对视一眼,都暗中叹了口气。
他们家王爷太难了!
现在母蛊转移失败,白白受了七天针刑不说,还担着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期间阿黎从屋内出来,少年脸色严肃地递给太医们一张纸。
“我外祖说,按照上面这个配方去抓药,要尽快。”
段宏等人围在一起,看见那药方时,都狠狠皱眉。
“这……天麻、川籽、夹竹桃还有乌头,都是带有毒性的药,那位老先生到底想干什么?这药喝了会死人的!”
阿黎却郑重说:“这药是我外祖喝!你们还想不想救皇上了,想就快去!”
可几个太医谁也不敢做主,最后还是萧贺夜发话,一切责任由他来承担,太医们才敢将药开了。
不一会,浓浓的一碗药汁被白鹤送到了屋内。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对萧贺夜道:“卑职亲眼看着,确实是尤老先生自己喝了。”
萧贺夜沉默了一瞬。
两个时辰后,门开了,阿黎扶着脸色苍白,嘴角隐有血色的尤老蛊师出来了。
“老先生,皇上他如何了?”
“请王爷放心,皇上龙体无碍,再过几个时辰,约莫就会醒来了。”
萧贺夜见尤老蛊师面色奇差,甚至透着一股青色,便问:“老先生不要紧吧?”
尤老蛊师轻轻摇摇头:“年纪大了,施术不如从前年轻时,故而有些精疲力尽,王爷,老朽恳请告退,先去休息片刻。”
萧贺夜立即应允,让白鹤护送尤老先生走了。
他这才进屋去看萧弘英。
只见萧弘英已睡着了,萧贺夜让黑羽在这里守着,他先回宫去代替萧弘英安顿朝野事宜。
毕竟时间已晚,明日若是早朝皇上不在,难免引起恐慌。
深夜。
尤老蛊师居住的院子里,隐约传来阿黎的哭声。
“外祖……外祖!你不要死,我现在就去找王爷,让他给你请太医。”
阿黎跪在床榻前,满脸泪痕,床上的尤老蛊师却已经快不行了,吐了一枕头的血。
他枯瘦的手抓住阿黎胳膊:“别去了,外祖活不过今夜了,有几句话要叮嘱你,阿黎你附耳过来。”
阿黎哽咽着靠过去,只见尤老蛊师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阿黎忽然浑身僵住。
“外祖!您怎能做……”
尤老蛊师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千万不能喊叫,阿黎的眼泪惶恐地滚落。
“这么做,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呀!”阿黎哭,“外祖,都是我连累了你!”
尤老蛊师长叹一息:“当时你生死不明,那些人捏着你的下落,我害怕他们伤了你,才迫不得已为之。”
“阿黎,你要记住,我死后,王爷定会愧疚,因此对你格外厚待,如果他说要补偿你,你什么都不许要。”
“你告诉王爷,你要亲自护送我的棺椁回南疆,从此,你再也不要进京了,我告诉你的这件事,永远的烂在肚子里!”
阿黎哭着说:“可是,可是王爷……”
尤老蛊师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坐起来:“阿黎!你必须答应我,否则外祖死不瞑目!”
阿黎终究垂下头,哭泣:“我答应你,外祖,我一定按你说的做!”
床榻上的老人露出心安的微笑,渐渐闭上了眼睛。
“外祖!!!”
阿黎悲号的声音很快传遍整个王府。
回到王府的萧贺夜,匆匆带人赶来了。
黑羽已经提前来查明了原因,沉重说:“王爷,尤老先生仙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