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赵高，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高看起来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恭敬，就像是扶苏对他的那些猜测都是偏见。
但是……怎么会没有偏见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唤起了那么多野心，曾经的世界王侯将相就是有种。
秦能够在战国争霸时代一统六国，不过是给了那些没有出路的底层一条出路。
军功制，起码拼命就有可能改变社会阶层。
这在从前也是从未出现过的“恩赐”。
赵高感受过太多太多的冷眼，他知道他们不是看不起他，是根本没有吧他放在眼里。
如那地底的尘埃，践踏不过习以为常。
可是……不甘心。
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便是赵高。
此时的咸阳城中，赵高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可以与其争锋。
就连胡亥……都要稍微避其锋芒。
在胡亥的纵容下，朝堂被赵高清理得干干净净。
即使是胡亥想要对赵高下手，反对的声音足以掀翻整个咸阳城。
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狗急跳墙的求生欲望。
已经足以让赵高与胡亥分庭抗礼。
胡亥没有示意赵高平身，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后者，眼神中有愤怒，有哀伤甚至还有不可置信。
他是一个念旧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受嬴政宠爱。
幼时种种还历历在目，但……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样子。
良久。
赵高的眼神都变得有些闪烁，才听到了胡亥居高临下传来的声音。
“平身。”
“谢陛下。”
赵高慢慢站起身来，抬头看向胡亥，此时的胡亥已经收敛好那复杂的表情，换上平时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赵高看着这般表情也是松了口气，胡亥如今对自己有情绪那也是实属应该。
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婿阎乐丢了陈县，又输了函谷关那场战役，大秦如今也不会这般被动。
胡亥用拳头撑着自己的脸，漫不经心地问道：“赵大人不好好调配军粮军备，来找寡人，所为何事？”
语气有些冷淡，听不出情绪。
赵高拱了拱手说道：“近日事务繁杂，一直未能来给陛下请安，高不能见陛下宏伟，实在夜不能寐。”
有些肉麻，但不管是嬴政还是胡亥还都吃这一套。
赵高其他的能力或许不算强，但在给予情绪价值这一块整个大秦简直是无人能及。
胡亥的内心听到这句话时甚至有些动摇，但想到扶苏那张被毁得一干二净的脸瞬间却又冷了下来。
“那见也见到了，退下吧，没有捷报别来烦寡人。”
赵高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试探，怎可能三言两语便退下，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阎乐是臣所推荐，他之过错便是臣之过错，但近日战事未停，还是用人之际，请陛下责罚臣下，出口气也是好的，莫要气坏了陛下的身子。”
换作往日，胡亥怕是早就扶起赵高，说上几句“怎能迁怒，株连”的话语，可此时他却是将手边的军报直接拿起向着赵高砸了过去。
“用人之际？败军之将不自缚请罪，还当了寡人的守城大将？！这阎乐是想干嘛？！你赵高又想干嘛？！”
想要让胡亥一直冷静平淡确实太过为难人了一点，未当皇帝时他的性子便直得可怕，做了皇帝之后更是一言不合便开了那杀戒，演戏这种活不太适合他，还不如本色发挥。
赵高慌慌张张地将军报捡起，快速看了几眼那张脸一会青一会儿白，就像是他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一般。
不过确实也不是什么为难的演技。
赵高不是惊讶于阎乐做了函谷关守城大将，他惊讶的是居然有人能突破他的封锁将这真实的军报传给胡亥。
谁做的？
章邯？蒙恬？
蒙恬如今困守荥阳，还能掌握这些情报，难不成阎乐的身边有蒙恬的人。
章邯……应该没可能。
但章邯手下确有几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看来得去信一封让其好生清理清理。
或者说是……阎乐。
阎乐“勾结”胡亥，准备来一招借刀杀人？
是的，赵高不信任任何一个人，他只信他自己。
不过仅仅是慌乱了很短的时间，赵高便冷静下来，他“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让他的额头都磕出了血来。
“陛下明鉴，臣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请陛下给臣时间查探一番，如那阎乐真的这么不知进退，我定遣人将其捆缚回这咸阳，交由陛下定夺。”
胡亥心中冷笑，昨日扶苏拖着病体一点一点给自己分析的话语此时还在耳边响起，硬生生让自己的表情正常。
“赵大人不知？那还真是寡人冤枉了赵大人，那……寡人给你一月时间，届时如果你还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那阎乐也是你的女婿，他的罪你受着也是应该。”
“是……谢陛下。”
赵高抿了抿嘴，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一月时间……
这是镇北军顺利赶回来的时间。
拖延之策罢了。
…………
“驾！驾！驾！”
穿着黑袍的士卒奋力催促着胯下的黑马，在夜色中穿梭着。
唰！唰！唰！
一支支长箭追逐在他的身后，擦着身体的边缘飞过。
马蹄声显得有些急促，追杀者与被追杀者都是玩命。
完不成任务的废物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以走。
飞驰在前方的士卒紧紧咬着牙，胯下已被摩擦出了血，疼痛不停刺激着神经，让他疲惫的脑海多了些精神。
唰！
果然不可能完全避开。
肩头被弓箭穿透，带出血花。
前方灯火通明，宛如希望的光芒，可他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涣散起来。
箭头上有毒……
张嘴想要大喊，却已经无力发出声音，嘶哑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传入那阵喧嚣之中。
后面跟随的追杀者开始接近，距离一点一点被缩短。
“放箭！救人！”
在这绝望的时刻，被追杀者听到了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他拼尽全力向前看去，那身铠甲……那个身姿……
“公子……”
狂喜的目光只持续了一瞬，便变得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