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鲲鹏将速度催至极点,朝着远方呼啸而去。
陈庆察觉玉简在震颤,取出之后,元善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陈师弟,你那边如何?”
陈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片紫金交织的遁光,道:“还能坚持片刻。”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又补了一句:“此番紫霄福地来的高手,比预想中更多。”
方才那七根北冥飞针的主人,到现在都未露面。
能射出那般阴毒刁钻的飞针,绝非寻常元神三重天能够做到,十有八九是诛邪司中专门负责暗杀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身后那数道气息也是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沉岳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陈师弟,小心了!我和太素道的邱师弟在赶来途中遭遇了袭”
玉简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庆眉头紧蹙。
沉岳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半截断音里夹杂的兵刃交击与真元爆鸣,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虚道与太素道的援军在半途遭遇截杀,这意味着对方早已算准了他会求援,也算准了景阳福地会派人接应。
这一环套着一环,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是谁?
陈庆无暇细想。
身后那数道遁光已越追越近,更远处,还有更多气息正在聚拢,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轰隆!
一道紫雷从天穹劈落,宛如一柄天罚之剑当头斩下。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惊怒的唳鸣,双翅猛然偏转,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硬生生横移数十丈,那道紫雷擦着它的翅尖掠过,将一片翎羽灼得焦黑。
就是这么一阻,前方云海中骤然亮起数道寒芒。
陈庆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漫天云海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颀长,穿一袭长袍,袍上用冰蓝丝线绣着繁复的霜花纹路。
面容冷峻,一双瞳孔竟是罕见的冰蓝色。
他负手立于云端,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翻涌的云涛,而是一片凝固的冰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的那层寒气。
那寒气并不如何张扬,却凝而不散,在他身周数丈之内形成一片朦胧的霜雾。
霜雾之中,无数细小的冰晶游走飞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人身后,还立着三人。
三比特神五重天!
陈庆的心头沉了下去。
不止他们。
远处的云海中遁光接连亮起,一道又一道紫色身影破云而出。
短短数息之间,四面八方皆有紫袍身影浮现,前后左右的退路被尽数封死,只剩下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芎。
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郝经年的身形在陈庆身侧不远处骤然停住。
他扫了一眼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紫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三位气息沉浑的元神五重天高手,眉头微微拧起紫霄福地摆出这等阵仗,分明是抱着必杀之心,要将陈庆彻底留在这里。
他郝经年与此事本无瓜葛,犯不着陪陈庆一起死。
几乎没有半分尤豫,郝经年周身青碧色刀光骤然一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径直从两拨人马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太清福地几道遁光紧随郝经年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陈庆看着那名银袍男子,这人带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不同于元神五重天那种沉重压迫感,这种危险来得更隐晦,也更阴毒。
仿佛有一条毒蛇正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咬你一口。
方才那七根北冥飞针,十有八九便是此人的手笔。
“好大的阵仗。”
陈庆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从银袍男子身上扫到那三比特神五重天高手,又从四周那数十道紫袍身影上掠过,最后重新落回银袍男子面上。
银袍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象是在评价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本来是不需要这般阵仗的。”
他微微偏了偏头,淡漠的道:“我一个人,便够了。”
陈庆眉头微挑,忽然开口:“张寻光?”
那银袍男子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倒是有几分眼力。”
张寻光。
紫霄福地冰元道道子,元神榜排名第二百五十一位。
陈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冰元道在紫霄福地中只是一个小道统,论底蕴、论规模,远不及紫霄福地那几支。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道统,近年来却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杀入元神榜前三百,更被冰元道破格立为道子。
眼前这人,便是那个张寻光。
陈庆在张寻光周身那层霜雾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凛然。
能登上元神榜二百五十一位,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何况旁边还站着三比特神五重天。
“不要与他废话!”
紫霄福地一位高手冷笑出声,袖袍猛然一挥。
嗡!
一座大阵应声激活。
紫金色的阵纹从虚空中浮现,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笼罩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光网。
光网之上雷纹流转,电弧吞吐。
阵纹过处,空间仿佛被凝固了一般,连翻涌的云雾都凝滞在了半空。
另外两比特神五重天高手也同时动了。
其中一人向前一踏,脚下虚空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整个人如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堵住了陈庆左后方的退路。
右首一人则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右侧,双手在身前结出一道法印,周身涌出无数道暗紫色的锁链虚影,将那片空域也牢牢封死。
三比特神五重天,分据三个方位。
四周那数十位紫霄福地高手也在同一时间催动了真元,数十道紫光如百川归海般导入那枯瘦老者的阵纹之中,将整座封禁大阵的威力又推高了三分。
张寻光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负手立在阵眼之外,冷冷地注视着陈庆。
陈庆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三比特神五重天一个张寻光,外加数十位紫霄福地高手。
这等阵仗,便是用来围杀一比特神五重天巅峰的高手也绰绰有馀了。
紫霄福地此番,当真是下了血本。
但他并非没有生机。
天宝塔和净世莲台这两件至宝若是动用,足以在短时间内硬撼那三比特神五重天的围攻。
加之太虚道五门遁术在身,未必不能撕开这封禁大阵的一角,搏出一线生机。
更何况,元善还在接应他。
只要能撑到元善赶到,两人联手,逃脱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陈庆的手掌已按在了万象图上,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与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之力同时蓄势,只待他心念一动。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骤然响起一道暴喝。
“陈师弟莫慌!我来助你!”
那声音浑厚如钟,在云海之间激荡开来。
陈庆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青色遁光如流星般破空而来,所过之处云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裂隙。遁光之中,元善一马当先,周身金气翻涌如龙,面孔此刻写满了凛冽的杀意。
他身后还跟着三五道遁光,皆是太虚道的执司,修为从元神三重天到四重天不等,一个个面色沉凝,真元外放,显然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元善冲到封禁大阵边缘,双掌在身前猛然一合,太虚道则的破法之力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在那暗紫色的阵纹光壁之上。
光壁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枯瘦老者闷哼一声,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这么一刹那,元善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尺宽的裂隙,带着那几名太虚道高手冲了进来。“元善师兄。”陈庆心中一定,朝元善点了点头。
元善落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紫袍身影,面上浮起一丝冷意:“紫霄福地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竟出动三比特神五重天围攻一比特神三重天,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张寻光看着冲入阵中的元善等人,漫不经心的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他这话并非狂妄。
眼下紫霄福地一方有三比特神五重天、五比特神四重天,外加七八比特神三重天高手。
而陈庆这边,算上元善带来的那几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寥寥数人。
元善虽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力量对比,悬殊到了极点。
“是吗?”
一道冷笑声从云海深处传来。
话音未落,那座封禁大阵骤然剧震。
紫金色的阵纹光壁上无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整座大阵发出嘎吱声响。
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从阵壁外侧探了进来。
那手掌布满皱纹,指节粗大,五指一扣,便如铁钩般嵌入阵纹之中。
然后,猛然一撕。
嗤啦!
笼罩方圆数十里的紫金色光壁,在这一撕之下竞如破布般被硬生生扯开一道丈许宽的裂口。狂暴的阵力反噬而回,那布阵的老者闷哼一声,脚下跟跄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比元善方才破阵的手段,更要粗暴三分。
裂口处,数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位老妪,穿着一身玄衡道服饰,身形瘦小,脊背微驼。
她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形魁悟,颌下蓄着一部浓密的黑须,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修为赫然也是元神五重天,与那老妪相比丝毫不弱。
两人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踏云而立。
邢露今日换回了玄衡道的衣袍,乌黑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白淅的脖颈。
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多馀的表情。
玄衡道!
在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紫霄福地一方的高手脸色骤变。
方才那三比特神五重天、五比特神四重天外加数十位好手组成的围杀之势,对上陈庆与元善寥寥数人,可谓占尽上风。
可玄衡道这些人一到,局势立时逆转。
三比特神五重天对三比特神五重天,双方顶尖战力已然持平。
而玄衡道一方还有数码元神四重天与三重天的执司掠阵,胜负之数已不再是板上钉钉。
张寻光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那老妪与黑须男子面上扫过。
“嗯?玄衡道程琴画,卫擎?”
他叫出了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程琴画是玄衡道资历极深的元神五重天执司,据说已在五重天浸淫数百年,根基深厚得可怕。卫擎更是玄衡道执司中的佼佼者,一身玄衡道术精纯无比,尤擅阵法与禁制,攻守兼备,极难对付。紫霄福地几比特神五重天高手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玄衡道和太虚道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若说元善带人前来接应,尚在情理之中。
毕竟同出一脉,守望相助是天经地义。
可玄衡道与太虚道平日里往来并不密切,两脉弟子之间也少有交集,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倾力来援?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仗义援手了。
陈庆心中同样有些难以置信。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玄衡道之间并无多少交情。
唯一的牵连,便是数日前在璇玑坪上那桩被云掌宫定下的联姻。
眼下这出,十有八九是云岫衣在暗中出手。
这位掌宫嘴上说着随时可以退出,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派出了这等阵容来保他。
这份人情,欠得不可谓不大。
云海之上,两大福地近二十比特神境高手隔空对峙。
紫霄福地的紫色雷光与景阳福地的太虚金光、玄衡青气交织碰撞,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幕染成了一片光怪陆离之色。
翻涌的云涛被双方散逸的威压碾成碎絮。
程琴画抬起眼皮,落在紫霄福地那位枯瘦老者身上。
“辛立铖,当年没把你打死,看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名叫辛立铖的老者,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那是他数百年前的一桩旧伤疤。
彼时他还是紫霄福地诛邪司的执司,在一次围杀行动中与程琴画正面遭遇,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他险些死在程琴画手中,拼着燃烧精血才逃得一条性命。
这份耻辱,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被程琴画当众揭开,无异于一巴掌扇在他老脸上。
“狂妄!”
辛立铖厉喝出声,周身紫气翻涌如沸,衣袍无风自鼓。
毕竟是元神五重天的高手,这一喝之下声浪滚滚,裹挟着磅礴的真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震得四周云海剧烈翻腾。
张寻光面色沉凝,瞳孔中寒芒一闪。
他的目光从程琴画身上扫到卫擎,又从元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陈庆身上。
今日之局,已从围猎变成了对峙。
迟则生变。
玄衡道的人既然能赶到,景阳福地其他道统的高手未必不会紧随其后。
若是再拖下去,等景阳福地的援军陆续赶到,莫说杀陈庆,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迟则生变,动手!”
张寻光冷声开口,话音未落,周身那层朦胧的霜雾骤然炸开。
冰蓝色的寒气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云海凝冰、水汽化雪,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到了极致。
“好!”
辛立铖与另外两位紫霄福地元神五重天高手齐声应喝,三人在同一瞬间暴射而出。
辛立铖双掌一翻紫霄量天尺再次脱手飞出,尺身之上紫雷如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程琴画当头砸去。
另一比特神五重天高手则对上了卫擎。
那人使得是一柄紫焰长刀,刀身之上烈焰熊熊,一刀斩出便是漫天紫火,将半片天幕都烧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最后一人,则是直扑元善。
三比特神五重天高手,瞬息间便与景阳福地一方的最强战力缠斗在一处。
六道身影在云海之上悍然碰撞,真元爆鸣之声震天动地,一圈又一圈的真元涟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云海蒸发、山石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