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照台上,陈庆缓缓睁开双眼。
淡金色的太虚真元在经脉中徐徐收敛,如潮水归海,尽数沉入丹田。
就在此时,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其实早在调息之时,玉简便已响过数次。
那些传讯大多是各道同门的恭贺之辞,霍廷山、庄驰、汤煦、萧九黎等人,还有一些太虚道弟子。
陈庆神识扫过,没有一一回复,当务之急是恢复真元。
但这一次不同。
“祖师。”
陈庆声音带着一丝躬敬。
玉简那头传来林道极的声音,“此番表现还算不错。”
陈庆谦声道:“只能算是小试牛刀罢了。”
林道极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有人天赋绝伦却心浮气躁,有人城府深沉却失了锐气,能在锋芒毕露与沉稳内敛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寥寥无几。
他能够感受得出来,陈庆内心沉稳如磐石,不骄不躁,这样的心境,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一定作为。
“接下来巩固修为,提升实力。”
林道极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老夫此前有不少敌人,不太好出面,他们门下弟子不少都在元神榜上,日后你若是遇到了一个一个给老夫挑了。”
陈庆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祖师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实际并没有那么简单。
能成为林道极的敌人,岂是等闲之辈?
那些人的弟子,肯定远在季屿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祖师,您这些敌人都是什么来历的?”
林道极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太清福地有,紫霄福地也有,其他天的也有,还有两个上古道统的。”陈庆心中一个咯噔。
太清福地那可是大罗天第一福地,底蕴之深厚、高手之众多。
紫霄福地同样是庞然大物,雄踞一方,实力深不可测。
不过陈庆杀了武戈,本就与紫霄福地有着恩怨。
至于其他天的势力,他如今连大罗天都还没摸透,更遑论九天十地其馀各处。
还有上古道统,那些从道庭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势力,哪一个没有压箱底的恐怖手段?
这位祖师,当真是够野的。
张嘴就是让自己把这些人弟子给挑了,这难度可想而知。
莫说那些上古道统的隐世传人,单是太清福地的内核种子,能在元神榜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妖孽?
“你不挑他们,他们也会挑你的。”
林道极的声音淡淡传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庆.….…”
他沉默了一息。
祖师说得没错,敌人就是敌人,不会因为他避战就放过他。
“此番表现也算不错,壮大我太虚道声威。”林道极顿了顿:“奖励你五千善功。”
五千善功!
陈庆眼中骤然一亮,方才沉甸甸的感觉,登时被这五千善功冲淡了大半。
五千善功足够兑换两门上乘玄术,或是购置数件品阶不低的灵材宝药。
他还需要兑换一些枪道玄术,借此参悟枪道奥义,尝试突破五重枪域。
除此之外,第二元神的肉身灵材也需要大量善功去筹措,其中耗费之巨,光是想想便让人头皮发麻。这五千善功来得正是时候。
“多谢祖师!”陈庆连忙道。
林道极而后又交代了几句。
陈庆一一应下,末了“趁机’将自己修炼《太虚炼神篇》时遇到的几处关窍一一请教。
当然,这些都是他刻意为之,毕竟如果不询问一些修炼窍门,反而会引人怀疑。
林道极也不藏私,逐一解答。
虽然并非真心提问,但陈庆确实暗自惊讶不已。
祖师对太虚道的理解,已臻化境,那些在他看来晦涩艰深的关窍,在林道极口中不过是三言两语便壑然开朗。
“弟子明白了,多谢祖师指点。”
玉简的光芒渐渐敛去,陈庆将玉简收入袖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五千善功的事暂且压下,心神重新沉入体内。
击败季屿,靠的是太虚真元与混元无极金身迭加之后的雄浑劲力,一举破开他的天权道域。当然,陈庆并未完全展露混元无极金身,战局也正因此才陷入焦灼。
不过,季屿终究只是元神三重天巅峰,天权道域的造诣远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是换作排名更高的对手,即便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够取胜。
经此两战,陈庆愈发察觉,元神榜上之人绝不可小觑,尤其是排名靠前者,一个个必定根基雄浑、实力深不可测,且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
陈庆暗忖。
必须趁着眼下这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将混元无极金身再往前推一步。
混元无极金身第二层,是以庚金之气淬炼筋骨筋膜,在体内凝成一层淡金色的金身薄膜。
若是金身能突破到第三层,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气血与真元的融合将更加圆融自如,不再需要刻意催动,便能将金身之力随意附着于拳脚道兵之上。更重要的是,混元无极金身的根基在于道则重塑肉身。
第三层修炼至大成,他对太虚道则的承载能力也将随之提升,届时再修炼《太虚炼神篇》,进境必然更快。
“这一层的门坎比前两层加起来都高。”
陈庆心中暗道,念头一转,又想到了另一桩更为要紧的事。
第二肉身。
拥有第二肉身,便等于有了第二个身份、第二条性命。
本体在外行走,第二肉身隐匿于暗处,互为表里,进退有据。
日后若是遭遇不测,只要第二肉身尚存,便能绝地翻盘,不至于身死道消。
而想要凝聚出一具完整且能承载元神的肉身,需要的灵材绝非寻常。
其中最内核的便是息肉,此物乃蕴含造化生机,是塑造肉身根基的至宝。
若是没有息肉,即便勉强凝聚出肉身,也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根本承载不住元神的重量。好在陈庆斩杀了大雪山山主,从其身上得到过一块息肉。
除此之外,还缺几样灵材。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联系汤煦。
“汤师兄,我需要一批灵材。”
汤煦的声音很快从玉简那头传来,语气依旧爽朗热络:“陈师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陈庆略微沉吟,说出五种灵材宝药的名字。
这五种灵材,其中两样是凝聚第二肉身所必需,另外三样则是修炼混元无极金身第三层要用到的辅材。他故意将两桩事混在一处说,便是为了混肴视听。
虽然他和汤煦关系十分不错,但第二肉身关系到第二元神,事关重大。
毕竞陈庆是打算将第二元神当做一步暗子,不能让人轻易知晓。
他将五种灵材掺杂在一起,旁人便很难从中推断出他的真实意图。
汤煦听罢,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碧鳞果、赤髓铜母,玄金砂这三样我应该可以弄到手,先天一气藤,玄天玉露这两个十分难得,估计要去四方台看看了。”
四方台,乃大罗天西北首屈一指的交易重地。
此地不仅云集了各大福地、散修与诸方势力,还有其他天域游历而来的高手,龙蛇混杂,繁华无比。陈庆暗自盘算,要拿下此二物,所需的资源只怕不在少数。
不过,但凡能以资源换得,便不算坏事。
陈庆沉吟了半晌,道:“汤师兄,那碧鳞果、赤髓铜母、玄金砂,师兄若能弄到手,师弟愿以善功交换,价格按功德殿的行市来算便是。”
汤煦爽朗的声音很快从玉简那头传来:“陈师弟客气了,行,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多谢汤师兄。”
陈庆收起玉简。
汤煦能弄到的三样灵材,用善功交换便是,倒也省去一番奔波。
先天一气藤和玄天玉露虽稀罕,但四方台汇聚九天十地的奇珍异宝,只要出得起价,不愁寻不到。他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不着急,先将混元无极金身突破再说。”
陈庆低声自语,眸中精光一闪。
金身若能从第二层跨入第三层,他的肉身强度、气血之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届时再与太虚真元相融,战力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再去四方台,底气也更足些。
至于第二肉身,福地内大能云集,神识笼罩之下,稍有异动便可能暴露。
凝练第二肉身牵扯到第二元神,是他真正的底牌,绝不能在景阳福地内进行。
待金身突破、灵材齐备,便寻一处远离福地的隐秘所在,悄无声息地将此事办妥。
陈庆从万象图中取出阮星河差人送来的那只暗青瓷瓶。
瓶口的符篆化作一缕青烟散去,那浓稠如浆的暗红精血依旧在缓缓旋转。
精血表面,那头凶兽虚影比上次所见更加凝实,隐约可以分辨出其形貌。
头生独角,身覆重鳞,四足踏火仰天咆哮时,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威压隔着瓶壁透了出来。
“好一头凶物。”陈庆低声赞叹。
这精血的品阶,比阮星河先前所赠的搬山古猿精血还要高出一截,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磅礴得令人心惊。
他不再耽搁,盘膝坐于悬照台中央,以真元裹住一滴精血,小心翼翼地引入经脉。
精血入体的刹那陈庆浑身一震。
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在经脉中苏醒,那股气血之力狂暴、炽烈,顺着经脉奔涌时带起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陈庆面不改色,混元无极金身应念而转,淡金色的光芒从筋骨深处透出,将那股狂暴的气血牢牢裹住,一点一滴炼化。
暗红色的血雾从他周身毛孔中蒸腾而出,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血茧。
茧中隐约可见那头凶兽的虚影在不断挣扎咆哮,却在那层淡金光芒的碾压下渐渐萎靡,最终化作精纯的气血之力,融入陈庆的四肢百骸。
悬照台上的云雾被这股气血之力搅得翻涌不休,灵阵的阵纹自行亮起,将那股外溢的凶煞之气牢牢锁在云台范围内。
翌日清晨,陈庆从修炼中缓缓睁开双眼。
那滴精血已被炼化了大半,体内气血之力比昨日又浑厚了几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继续修炼,悬照台上空的云雾忽然一阵翻涌,一道遁光从云海中穿出,落在云台边缘。
来人身穿一袭玄衡道衣袍,面容清俊,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赫然是一比特神四重天的高手。他站在悬照台边缘,拱手抱拳:“陈师弟可在?”
陈庆站起身来,心中有些奇怪。
玄衡道是五大道之一,与太虚道虽不算亲近,却也没什么过节。
而且除了邢露之外,他和玄衡道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在下便是陈庆,敢问师兄是?”陈庆抱拳回礼。
来人微微一笑,自报家门:“在下牧云铮,玄衡道执司,奉云掌宫之命,请陈师弟前往玄衡庭一叙。”云掌宫!?
这三个字让陈庆心头猛地一跳。
玄衡道掌宫云岫衣,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执掌玄衡道数千年,身份尊崇无比。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忽然差人来请自己一个太虚道的弟子?